Joey的午夜咖啡

过了三天，今天是最难受。走路飘，所以就坐了一天。

十点，终于起身去打针，需要10天。

绿色的药，没看名字。用保鲜袋连同病历套一起。

左边医院右边诊所。挂号买卡和排队，狭小混乱但熟悉。right。

宿舍卫浴间大小的注射室，给我卖了2年多酒精的东北阿姨，小儿科尿液和青霉素混杂的味道。才发现厕所是在对面。

我可以站着打么？这个药没关系吧？

这个~~

我婴儿开始打针打大的，不会紧张的，这条腿这样就不会紧张的~

恩~~

它没长效青霉素痛吧？

是没那个痛~但还是痛的，打完多坐会儿~第一次打吧？那要观察会儿~

那个铁床旁边的唯一一个高脚旋转凳，我认为是被多种药液污染到，锈的异常恶心。

这条网球裙就是为这种事情准备的。非常好掀，也不会皱。

姑娘你别看，转过去~

没关系的，我不会紧张的，重力在左边这条腿上呢。

这样还是会紧张的啊~快别看了~

哦，但是我真的可以不紧绷的。

第一次见这样的扎针姿势。她握着针，手腕上下预备了3次，终于惯性一般扎入我的皮肤，莫名其妙很快就开始痛，真可笑。她也许忘记了我的姿势，所以推的很快，还带着加速度。想到了很疼的那个感觉~打了好几年的长效青霉素。开始对她说是有点小疼。她就那么迅速地减慢了，开始一小截一小截推。可是她不够专业，每一小截带着非常狠的力道，我说痛。可是最好也就这样了。我开始担心明天她还让不让我站着打了。早知道，也许刚才我不该说痛？

姑娘你休息会儿啊~

恩，谢谢。

门没关好，但我保持着这样的站姿和裙子的状态。知道我在忍，觉得好热，眼睛也有点小热。

外面有人在等待进来做皮试，怕人家以为我是娇气小孩子没打过针似，所以热着眼睛出来，结帐。需10次，共20块~谢谢医生，再见。

用12分钟走了50米。得到所有的回头率。谢谢，其实没事，可以走的。还有害羞的小男生站在前面一直看着，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觉得夏天到了。

没有风，像水一样的汗会从脸上滴下来。想到D说虚汗。开始想念某人，某些人。还有今晚我说我要尝试吸烟，虽然最讨厌的就是烟，和吸烟。被众人骂神经。

桥下拉二胡的老人竟然还在。没有零钱了，只有五毛~太吵，他没听见我的声音，我也没讲话。今天不适合讲话。之后是给英仪买关东煮。听见很响一声，黑色Nissan停在斜前方，后面是二胡老人一张惊慌无措的脸，手在地上摸，而上一秒还摆在他盘着的腿前方的方饼干盒，已经是被压到了3、4厘米厚，从本来是我小臂长短的高度。

极度燥热，极度不适合讲话。

车里的两个男生在讲话。看见副驾上的人在比画，左边的男生掏出钱包给了他，他继续比画。

而我在等他们出来。旁边卖西瓜的阿姨走过去和副驾讲了什么，但也没什么，就悻悻走回了自己的西瓜车。

副驾下车，穿着很得体，该是海外生。走到痛苦哭泣的老人边，弯腰，搭他尖薄的肩，说了两句，给了一张钱，起身往车走去。老人哭着摸钱，我挪过去，看见了破旧的5块，太破了，所以才没摸出来的。问他这是刚才那人给的么？老人哭着恩，问这是多少啊？我说5块，就5块！

肾上腺开始救场。那副驾正要进入车，我赶到了。停下，开始优雅风度。

等下！
我很抱歉，我朋友开太快了~

我知啊，可是抱歉给我没用啊，老人在那，你给咯。

我刚有很诚恳的跟他道歉了，真的抱歉~

铁盒成那样了，而你们的车很好运什么事都没，但你却只给他5块？算什么呢？

我朋友之前是有让我拿一百解决的，但我觉得尊重更重要~

是啊，我也有看到你弯腰搭他肩，那又能算什么？

我只是不想太直接太难堪，我认为刚才那样比较好

差点就压到他了你不知道么？！万一就那样压到了呢？想过么？

是，刚才是太快了，但我觉得直接给太多钱也不好，我也只能做这些，望他原谅~

但是可以给到更多帮助的为什么你不做？

~

Okay~~

她把我价值观打败了~给我~

.——后面的听不清，但知开车男在暴粗口。等副驾男再从车里钻出来，带出浓重的酒味。然后，一切消失，他看我一眼，说一句抱歉，坐进了后排，关门时说“我们准备就这样离开。”

我想我还有控制住仪态，只是声音轻易地盖过那无耻的油门声，是男人么？！不怕再出事吗？！不觉得恶心羞耻糟糕么？！

车甚至都没有停下来，只是从窗里愤怒飘出张粉红，差点被后轮压倒，终于飘停在地面。知道路边所有人在看我，我却还在想刚才那开车男扔钱时是讲的什么话？台湾？福州？哼！气死该咯，而我不拣就是白痴了。给老人。他抱着那破破的二胡接过钱开始摸，我说是一百，刚才那压你东西的男孩给的。他激动的谢谢不停，我说是那两个酒后开车的混蛋该给的！不要谢的！你该拿的，他们该给的！看到他哭就觉得好可怜，那么瘦的老人了，快12点了却还在桥下乞生，什么都看不见，却还受这样的委屈。觉得眼睛热，鼻子酸的难受，快速离开在说完你以后靠边点坐别这么往前啊~

其实想听清楚他在回答我什么的，也在后悔没有和他多说几句，至少我该说再见啊。他什么都看不见，对着空气说谢谢之类的，会多难过。但当时有很多人在看，难道我害羞？

想想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路过宿舍区第一个岗亭，问知不知一分前飞快经过的一黑Nissan是往海外学院去了还是进入我们学院了？车牌多少？

哦，有看见啊，是不是黑色？撞了我们大门的那个~

啊？就是刚刚过去的一辆啊，其他的我不晓得啊。

刚才有车撞坏了大门，我们领班正赶过去呢~

啊，晓得了！大概是的，酒鬼开车嘛，该咯！我去看看，谢啦！

不是我坏我要诅咒人，只是真的人不可以做太坏的事的，否则时间一卡到，你就有的报应了。啊哈~~~我要朝那个400米开外的大门跑过去咯~~~我肾上腺，我不疼，跑的有风，惬意的很。

貌似刚刚发生。我整了下头发，从旁边绕过来，出现的突然，小得意。哈。

Hi，我只是单纯来say happy的 ：）

你来说这个？我说了我抱歉了~ 

旁边开车男愤恨的表情盯我。心想，切~来啊，有种打我咯，反正不是男人嘛，而且10+个保安在哎，再high也没种打我吧？他也果真是没时间找我茬，开始和保安头头沟通，但又很妙的是，这些保安都是特淳朴的北方人，在我快速播报了他们撞完二胡老人东西就扬长而去后，保安们更是坚决的说不行不行，拿证件来登记！看这门都撞歪成这样了！我们得保护学校的财产！负责人和你们老师马上就到，你们再塞钱也没用，等着吧~

啊哈哈~~~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夏天要到啦~~~

P.S:驾车的朋友一定要对自己和关爱自己的家人负责，酒后驾车是最不负责任最危险的行为！世间真的没有后悔药，但有安眠药，可睡醒了还有记忆呢，或者不小心就睡过去咯~

P.P.S:做事情时换位站对方角度想想,也许自己会不容易做错的事和会后悔的事~

P.P.P.S:凡事别做绝了，古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三思而后行，做简单有爱的人。

P.P.P.P.S:那闽A80293好结实啊~~~把大门撞成那副样子，保险杠竟然一点也没变化，跟新车似的，哈强！哈皆棍~

忽然想起爷爷的笑。他很少笑，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洗漱，吃早饭，看报，吃午饭，躺着看参考消息，双手背放在头部下睡午觉，起床（之后似乎从来不知道或者因为下午我们都去上学了或者我们午饭后都各回各家了，总之我想不到爷爷午觉都都会做什么），看新闻联播，吃晚饭，看天气预报，焦点访谈大概也有，在我们3个上小学的时候，记得爷爷也会和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坐在他的沙发上，不过到9，10点之后，他会睡着，头斜着靠在沙发上，或者后仰着，等我后来偶尔万不得已要住在奶奶家时，爷爷好象晚饭后就又回到床上看报，然后睡觉了。

把那个家叫“奶奶家”，因为爷爷一辈子就是这样，很安静的过着这么多年的每一天，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很少笑。记得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是在餐桌上，说奶奶做的菜太淡或者太怎么样。其实奶奶很少做饭，而保姆做的饭，爷爷似乎从没说过什么，只是有过那么几次他也进厨房，教保姆该如何做，特别是山西老家的某种面食。不论是老的阿姨，还是年轻的姐姐，都会很开心，说叔叔今天教了我做```！好象是得到了某种难能的帮助一样，其实是觉得能和爷爷讲了这么多话，能让爷爷有开心的一小段时间吧？总之，那个家是奶奶决定的一切，其中包括这个周末我们3家都必须回去吃饭，这个周末吃什么，什么时候她的老同学要来家做客，什么时候她可以大声讲话而任何时候请爷爷都不要大声讲话否则她的心脏要受不了，还有保姆的一言一行，还有其它很多。他们两从小上同样的小学，同样的初中，高中，再同样的大学，而我坚决初中不要也进13中，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也得和他们一样，中午继续留在奶奶家吃午饭，做作业，直到下午上课才能离开。其实我很羡慕哥哥和妹妹他们两能一直在一起上学。

爷爷去世后妹妹曾写过一篇回忆爷爷的文字，虽然她很介意家人看到，但我还是看到了，其中说到我早已经不大记得的事，是我们3个刚上小学的时候，虽然学校不是很远，但毕竟有2条很宽的马路，川流不息很贴切，所以爷爷中午会来接我们回家吃饭。可是我们很调皮，一起藏在某个柱子或者是小卖部后面，看着爷爷着急却怎么也找不到我们，只好一个人再走回家。其实那样的主意肯定不是我妹想出来的，而且我也真的希望不是我。这样的不懂事，似乎爷爷也没批评过我们，以至于要不是看见那篇文字，我大概永远不会记得了。

爷爷身体一直很瘦弱，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但很认真。我记得他浇花的样子，细心地用啤酒擦君子兰的叶子的样子，专注地喂鱼看着鱼游来游去的样子。记得快上初中的一年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家都在客厅看春晚，只有爷爷在卧室躺着。我发现他并没睡觉，只是没开灯的躺着。奶奶之前说爷爷前几天在家摔了跤，背很疼。所以我作出调皮不懂事而不是温柔乖巧的那种小女孩子的样子，跟爷爷说我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太无聊了，我讨厌他们还有那种晚会。爷爷大概只是发出“eng~”的那种表示不太满意的声音，但我大概是没被打击到也没觉得这是不该说的话。然后我拿正红花油给爷爷小心地按摩背，没多会儿，大家都说要走了，经过卧室，看见了我趴在床上给爷爷按摩。爷爷可能有些高兴，说背很疼，我给他按摩了，妈妈表扬了我，但我当时是在想，爷爷真的很可怜，还有那个我的奶奶，她一定是很生气，因为我们从来不会接近她，她对妹妹示好地爱抚下她，她都会厌恶地避开。我们也不要和她单独照相，有爷爷的时候，我们都是很靠近爷爷的，即使爷爷没什么太多的笑容，这些反差我觉得是她应得的，可是她完全不懂得该对爷爷好些，至少好一些些。

相反，爷爷虽然不讲话，但是对每个人都很好。奶奶对我妈妈做出的那些，是我从懂事起就反感以至到憎恨她的原因，而爷爷，知道我妈妈爱吃辣，会让保姆在周末做辣的菜，虽然奶奶会在旁边叫她是不能吃辣的，对血管血压大脑什么的总之对她健康很不利。妈妈感冒了发烧了，还得下班了赶来和保姆一起做饭或者帮奶奶做什么，而爷爷会在我们晚上换鞋准备回家时从卧室走出来给妈妈一包什么种类都有的感冒药，说多穿点多喝点水。奶奶永远说我妈妈的不是，而爷爷只是默默的拿出什么东西，或者突然说句什么让妈妈很温暖的话，而那句话可能是爷爷一天讲的五句话中的一句或者两句。

爷爷走之前的一个月是寒假，我住在奶奶家陪他。那时奶奶已经和保姆换房，不和爷爷睡同一房间了。她自然也不进那个房间，除非什么特殊的时候，她必须进去取东西，或者要装给某个客人看，制造某种假象。爷爷每天半昏迷状态，有时指着天花板说要去局里开会，有什么文件报告之类的，或者指着身上的被单说这是什么什么花~爷爷的一辈子是从事政治的，官很高，退休后一切都可以只用花，草，鱼与一日三餐的基础起居做概括。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娶奶奶这样的人并且就这样过了这么久。也许他的内心里还是喜欢年轻的自己和自己的人生吧？偶尔爷爷也有清醒的时候。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会娶奶奶？问的时候就突然想到小学大年三十的那次，其实那天我就是想说奶奶很坏，为什么娶她？而现在再问，我已不是装幼稚的那个小孩子，只是爷爷已经半梦半醒。出乎意料的，爷爷说“奶奶坏”，我大概是继续又说了什么，爷爷说要“休了她”。我觉得很高兴，原来爷爷也的确是厌恶奶奶的，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知道爷爷的最内心的一个想法。可是为什么不在自己能好好生活的时候解决呢？苦了自己这一辈子。

那个寒假，给爷爷用电动剃须刀剃了6次胡须，每天晚上离开时亲吻他的额头3下，跟他说我过两天就来看你哦，你要勇敢，要照顾好自己！爷爷会对我“恩”，这样的回答，是他每天都处于清醒或糊涂的难得的确切回答。其实我应该每天都呆在爷爷身边的，只是我那么那么厌恶奶奶家，哪怕是人民广场，离那还有4，5站路，我都会厌恶，想到我的那个奶奶夏天会在这里散步，跳老年舞，活动之类，就没法觉得自然和舒服。很想每次离开的时候都说我明天就来看你，可是又怕做不到,不想骗爷爷。这是现在最后悔的事情。

最后一次见爷爷是在ICU病房，爷爷已经割了喉管插了胃管，最痛苦的时候，什么都由机器来掌握着，没有选择生死的基本权利。我第二天要回学校，这是最后一次见爷爷。给他用湿纱布擦嘴唇，轻轻地按摩四肢，其实完全是骨头，快要干的连骨髓都消失了的。爷爷想吃烤肉，奶奶说他在胡说，不用理~妈妈买了回来，可是上了呼吸机，爷爷实在是没法吃。我说我要走了，要回学校，你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要听医生的话，要坚强，要勇敢，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那时我爸爸也回来了，我们就都好好的了。我说的很慢，每一句，爷爷都很认真的“恩”来回答我。我说你要等我，他也恩。我觉得我走不掉了，可是这不是能真正留住爷爷的办法。奶奶那天也流泪了，我想不流是不行的吧，因为那么大的抢救室全是亲戚，虽然都知道她是怎样对爷爷的,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制造着假象。她也重复了句我说过的什么话，重复的让我极度恶心胃液翻滚。然后很安静，轻声哭泣中没有爷爷的“恩”的回答，我想那是爷爷最后一次表达真实情绪了，不知道奶奶会不会难受？但我知道她现在怕见爷爷的照片，甚至烧了爷爷用过的所有生活用品，连一副眼镜都没被留下。

回校没几天，3月3号，爷爷走了。走之前是去掉了呼吸机，抢救过一次的。大家都说不能再这样折磨爷爷了，即使做医生的小姑哭得接受不了主治医生的善意劝告。妈妈买了烤肉，放进爷爷嘴里，爷爷像孩子一样允吸了一阵，才又帮他取出。最后走的很安详。我想爷爷应该还记得自己说过很想吃烤肉吧，那应该也还记得我最后跟他说的要他等我我会回去看他陪他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这个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离他很远，只是在最后这2年用电话跟他联系，在最后这2个月陪着他的孙女。我很珍惜在记忆里和爷爷的电话，我慢慢地清晰地和爷爷说厦门的气候和各种新疆，上海都没有的植物、今天阳光很灿烂您那边怎样呢、等下我要和好朋友去吃好吃的当地小吃咯~~爷爷会用两、三种不同语调的“恩”来做简单回答，当我说您可以再练练毛笔字嘛~就像我们小学的时候，您不是常在宣纸啊报纸啊什么的上面练毛笔字吗，您的字那么漂亮！现在没事再练练多有意思啊！爷爷会呵呵地笑着说不行了，现在手抖，字也看不清了~有的时候说着说着就我一个人的声音了，然后就会有保姆拿起电话说爷爷太累了睡着了，或者突然是奶奶的声音接着说，然后我恢复正常语气压着火也说两句您注意身体之类的，但她通常都会带着说教的口气说路路你不能这样你讲太快了奶奶听不了然后血压会升高...我这几天心脏一直都是很不舒服的，我也是老人了......

姑父说你到了这个年龄，要开始慢慢接受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我再也不会跟我想要留住的人说“我明天来看你”，“等我回来”这样的话。